西班牙巴賽羅納的一家水果店。（攝影: / 葉知林） 剛到巴賽羅納的時候，見到那些不曾謀面的食品，總要買回來嚐一嚐。時間長了，卻發現我最愛吃的還是原產中國的美食。如果哪天在西班牙人經營的店舖裡發現了中國的食品，竟會有一種意想不到的喜悅。
記得2006年的時候，有一天在路過一家水果店時發現了中國的柿子。當時櫃檯上只剩下四、五個，其中的一個樣子有點難看，身上有疤痕，個頭也很小。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讓店員把所有的柿子都放上了秤盤。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，售貨員卻把那個不順眼的柿子挑出來遞給我說：“這個是送給你的。”
那時我到巴賽羅納只有幾個月的時間，買東西還需要打啞語，無法用語言溝通。但是那份善念卻在買賣者之間流轉，溫暖了冷漠的空間，縮短了文化的距離。我當時只是想，如果只剩下一個柿子，他怎麼賣給別人呢？恐怕只能拿回家自己吃了。他覺察到我這個小小的善念而回應我更大的善舉，乾脆把柿子送給了我。
兩年後我成了一家小百貨店的售貨員，我工作的商店與當地最大的超市相鄰，顧客們大多都是路經這裡時順便買些家什。我發現客人們都很注重家居色彩的搭配，購物時往往首先提到的就是顏色。但客人們都很自律，很少有人自己去動手挑選物品，他們對店員的服務充滿耐心和信任。如果店裡來了兩位以上的客人，他們會自動排隊等待。
有一天，一位中年婦女來店裡要買一掛橙色的浴簾，以便跟家裏浴室的色彩相配。我好不容易找出來一掛，在遞給她時感覺有點硬，她竟連看也不看一眼就付了錢。
就在中年婦女拿著浴簾走出商店的一瞬間，我叫住了她，幫她打開包裝仔細查看。看過後她讓我幫助選一款別的浴簾，但必須是橙色的，她到超市購物後回來取。我找來找去，因為橙色的浴簾不太暢銷，這竟是店裡唯一的一掛。很快就到了我下班的時間，在我離開商店之前，她沒有回來。
接我班的是商店的老闆，他規定不能打開包裝賣貨，有問題可以調換。看到那掛打開包裝的橙色浴簾，他問我是怎麼回事。我向老闆解釋了來龍去脈之後，他對我說，這種塑膠就是比較硬，在熱水裡泡一下就變軟了。原來是這麼回事！第二天一上班，我正為自己缺乏常識而內疚，想再看個究竟，卻怎麼也找不到那掛浴簾。
老闆告訴我那位顧客回來把浴簾買走了。老闆解釋說這掛浴簾比正常的要硬一些，不光是因為材質上的不同，還因為在店裡放的久了有些老化。在我下班後，老闆又親自查看，發現上面有個小洞，因此給這位顧客打了折。那位顧客不但買走了這掛浴簾，還在老闆面前誇我是誠實又細心的店員呢。
當店員不是一件有趣的工作，但商店裡發生的故事還真不少呢！另一個故事也讓我記憶猶新。
2009 年的一天，一位法國小伙子從店裡買了一小塊漂亮的美國產地毯之後，問我有沒有大一點的地毯，適合在居住的車裡取暖。原來他是一位旅行家。當時店裡沒有他要的毯子，他失望地離開了。幾天後我在整理倉庫時發現了一塊很特別的毯子，上面自帶的一條皮帶可以把毯子直接打成背包。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位旅行家顧客，覺得他一定會喜歡。
我勸老闆把這個毯子拿到商店裡。老闆說這條毯子的樣式，二十年前曾流行過，但現在的人可能不會喜歡這東西了。在我的勸說下，老闆終於同意了。但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法國旅行家卻一直沒有光顧我們的商店。我想他可能回家鄉去了，或者到別的地方旅行了，也許已經離開西班牙。如果是這樣的話，我只好把毯子再送回倉庫了。
大約一個月之後，就在我準備把毯子拿走的時候，法國旅行家再次來到店裡，他說已經買到了舖在車裡取暖的毯子。這次來只是順便看看有沒需要的其它東西。我把那條帶皮帶的旅行毯介紹給他，並講述了我發現這條毯子並把它帶到店裡的故事。他專注地聽著，顯然他被旅行毯那不尋常的經歷感動了。
他爽快地買下了毯子，並說他在山上露營時正好需要它。在離開商店之前，他說非常感謝我幫他找到了這條毯子，並稱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禮物。他看我有點不解，就接著說，因為我尋找毯子的過程讓他感受到善意，這比毯子本身更加珍貴。
商店裡的顧客走馬燈般的變換，買者和賣者之間很多隻是一面之緣。如果善意只存在於自己熟悉的人群之中，那麼在商店裡遇到的大多不屬於這樣的人。在西班牙商店裡親歷的這些充滿善意的故事讓我相信，其實善念在人與人之間流轉不需要甚麼媒介，只要心與心的碰觸就夠了，這是我們每個人都渴望並能夠做到的。
──轉自《人民報》